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淹井事件69名矿工脱离危险记

来源:http://www.gold-changjiang.com 作者:澳门太阳娱乐最新网站 时间:2019-11-26 1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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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现场。本报记者陈伟摄

徐光春等领导同志在营救现场与井下被困矿工通电话。

引言

李成玉等领导同志在营救现场。

在800米深的矿井下,在被水围困的黑暗里,在命悬一线的惊恐中,76小时,对陕县支建煤矿69名矿工兄弟注定是漫长的煎熬,但并非是无助的等待。危难之时,以共产党员吉先发、李保堂,入党积极分子朱年群、曹百成等为首的矿工,不顾自身的安危,果断站了出来,在井下自发组成了“临时队委会”,安抚矿工,维持秩序,传递讯息,配合营救,发挥了模范带头作用,体现出了大无畏的豪迈气概、团结互助的高尚情怀,为党旗增光添彩。那一个个危机重重的时刻,那一个个动人心魄的故事,展现出的是一曲曲人性美的赞歌,让我们一起来聆听。

8月1日,在陕县支建煤矿救援现场,一名遇险矿工被救上井。

被困

“感谢党,是党和政府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进水了,进水了!”平静的巷道里突然传出一声尖叫。

布设防水设施。(本版图片均为本报资料照片)

正在巷道里作业的陕县支建煤矿开拓队几名矿工,噌地站了起来,寻觅声音来处。

淹井

“快撤!”副队长曹百成猛喊了一嗓子。一瞬间,他们本能地向井口方向冲了过去。

一颗重磅炸弹扔在了互联网上。

前方巷道中的水迅速涌了过来,淹没了脚脖,迅即升到膝盖。“快冲啊!”曹百成边召唤着矿工弟兄边向外猛跑。

它的碎片迸落在全国各大报纸、电视台、电台。

最后30米是巷道转弯处,转过去就是生路。曹百成带头前冲,但压到胸口的洪水已使他呼吸急促,行走艰难。有的矿工头上的矿帽被冲得无影无踪。

“2007年7月29日8点40分左右,由于暴雨引发山洪,河南省陕县支建煤矿东风二井发生淹井事件。8点班下井的102名矿工,33人升井,还有69人被困井下。”

“出不去了,往前冲更危险。”曹百成念头一闪,旋即抓着巷道边的压风管,大喊:“快撤,快向回撤!”

举世愕然震惊,人们口口相传。在互联网的中国各大网站,这条新闻的点击率直冲高峰,仅新浪上的相关评论就达一万多条。

280米的巷道尽头是40米长的斜坡,上有一个高台面。曹百成刚上来,猛然想到压风管,有了通向井上的压风管,能通风他们就有了存活的可能。

一瞬之间,69名矿工,69条汉子,健壮的身躯,生动的笑容,猝然沉淹在了垂直360米深的地底下。

于是,招呼安检员宁保师等人又冲下去,巷道的水已快淹到了脖子,曹百成奋力回游了100多米,用电工刀砍断压风管下端的皮软管,硬是拖上来。

上去!上去!上去!--井下,120平方米左右的被困平台上,一个无声的呼唤在凄厉地回响。

曹百成顺手又把挂到管道上的装着两个烧饼的袋子扯了下来。

上来!上来!上来!--井上,960万平方公里的中国大地上,一个无声的呼唤在急切地回响。

喘息未定,紧急清点了人数:开拓队7人,加上安检员宁保师、郭石屯等人,一共13个。曹百成立即分派人手,迅速通知还不知道险情发生、仍在里面作业的采煤队、掘进队、修复队、机电队、运输队的人,赶快来这里集合。

消息牵痛了北京中南海。

刹那间,高台面上,站满了一个个惊魂未定的矿工。

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国务委员华建敏当即批示,要求全力施救,科学施救,严防次生事故发生,确保被困矿工的生命安全。

电话“8044”

紧接着,又作出第二次批示,要求在前一段抢险工作的基础上,进一步按照既定抢险方案,加大组织实施力度,切实防范出现新的险情,尽早救出被困矿工,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工作推进越快越好,营救矿工越早越好,伤亡人员越少越好,努力做到无一人伤亡。

险情发生时,作业面的采煤队突然感觉没风了。正疑惑,就见冲了过来的开拓队矿工喊:“巷道进水了,快向高台跑啊。”

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局长李毅中、国家煤矿安全监察局局长赵铁锤,星夜兼程赶到出事地点,现场指导抢险救援,直到被困矿工升井。

采煤队副队长朱年群第一个想到了用内线电话,与井上联系。他疯了似的拨打着,一个电话没音,

事发当日,正在召开全省大会的河南省委书记徐光春,当即压缩了预定的讲话,冒着暴雨,几个小时后就赶到了现场,指挥全力营救。并且,最早通过井下电话向被困矿工送去了安慰。

又冲到另一部电话前,抓起来还是没音,第三部仍是不通。

正在东北三省考察工作的河南省省长李成玉,立即中断行程,预定的豫辽两省座谈会提前召开。当日回郑州没有航班,就直飞西安,连夜东进,赶到现场指挥抢险。

洪水在上涨,刚试打过的一部电话,很快就被淹在了水里。

河南省委副书记陈全国,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李克,副省长史济春,也赶到了现场。

此刻,灯突然熄灭了,被吓呆了的矿工兄弟们惊恐地聚在一起,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为了69名矿工的生命,共和国紧急行动起来了,河南省紧急行动起来了,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一时之间,从人民子弟兵、国有大企业到安监、公安、电力、气象、卫生、移动、网通等部门,从机关干部到市民、村民,快速反应,各尽所能,纷纷伸出了援助之手。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渐渐变得稀薄,大伙呼吸沉重,人群发出了哭声。“完了。”朱年群想。

全国人民的目光,一齐凝视着豫西山坳里那个小小的井口。惊恸,焦急,忧虑,爱怜,人同此心,心同此意。

“电话'8044'通了!”一声变了调的高声,从一直忙着转换接头、调拨电话的电工马彦虎嘴里喊出。

矿难,全人类的一大灾难,总是令人心惊肉跳,谈虎色变。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在外国,一次次祸患横生,一次次营救失败,一次次伤亡惨重,回天之力总是那么微弱,成功总是那么稀少,因此,不断刷新的世界矿难记录,一页一页都是乌黑污浊的颜色。人们心中充满了对矿难的无奈、憎恶、指责,也充满了对平复矿难的渴望、期盼、祈求。

能通电话,就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真没救了,还能与亲人最后道个别……朱年群鼻子一酸,接过了电话。

瓢泼大雨之中,救护车从东岭村头呼啸而过。12岁的小高安,这个羊羔一样温顺的孩子,突然像一只疯狂的小兽,追着泥泞的车辙,跌跌滑滑跑下两公里山间公路,一头冲入东风井区的大门,钻过忙乱的人丛,呆立在黑洞洞的井口前……爸,爸,你在哪儿?今天早晨下井的爸爸,被一堵360米厚的生死之墙挡住了回家的路。爸爸在下面,他和妈妈、妹妹在上面。

不久,开拓队抢上来的压风管道呼呼吹进来新鲜的空气,大伙贪婪地呼吸着。这是井上营救的讯号。经与井上营救的技术专家沟通,不久,一寸半的通水灭尘管道里也送来了新鲜的氧气。

出生豫西的作家李曾经描写,豫西的汉子健美倜傥,玉树临风。

水位还在一点一点地上升,暂时没有生命之忧了,止不住透水也得淹死啊!在800多米深的井下能坚持多久?朱年群心里没有一点儿底。

玉树临风的生命,飘摇在地狱的苦水之中,不是一个两个,一共69个啊,老天爷!

电话“8044”又急促地响了起来:“省委书记来到了现场,要和你们通话。”

电话那头传来亲切的声音:“矿工师傅,我是省委书记徐光春,我现在已经到矿上了,各项抢救措施都已经确定,已经开始实施,请你们在下面要安心、放心,保存体力,团结起来,积极自救,要相信党和政府一定会想办法把你们抢救出来!”

活着,井下69名矿工都还活着!

绝望之时有了希望。大伙知道了省委书记在井上,省长在井上,一场抢险救援的大营救正在展开。3米宽、40米长的平台上,大伙暂时平静了下来,或躺或坐,默默等待着。

他们还能用井下的电话与家人通话;

组织起来

他们还能呼吸通过压风管送到井下的氧气;

朱年群、曹百成、吉先发等副队长、班长聚在一齐商量,按照党小组的模式,成立临时“队委会”,朱年群总负责,并与吉先发一起负责与井上联络;曹百成负责稳定人心,维修队副队长兰朝军、机电队班长张彦群、采煤队副队长何保民,分别负责各队,同时指派安检员宁保师、郭石屯二人负责瓦斯监测、观察水位。

他们还能喝到靠水泵从管道输送井下的牛奶;

共产党员吉先发率先行动起来,逐个统计被困兄弟的姓名,并把人数迅速报了出来:69名。

他们还能喝到用水泵从管道灌送井下的面汤……

最后的干粮

井上与井下,此岸与彼岸,连通着两条救命的“生命线”,一条是电话线,一条是压风管。淹井没有毁掉它们,被困矿工危急关头没有忘掉它们,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而能够想到利用压风管道,往井下送氧气、送牛奶,更是神来之笔,简直匪夷所思。这些新鲜点子,是河南人民爱心催生的独创,是矿难史上填补空白的首创。

朱年群、曹百成、吉先发等“队委会”成员,悄悄商量,要把食物集中起来,这可能是井下最后一点救命食物,等最饥饿时再统一平均分配。

然而,井上善良天真的人们可曾知道,人在井下活着并不等于一定能够救出来。在矿难、地震、爆炸中活着的受难者,困境之中,被救援人员眼睁睁看着生命一点点地流逝净尽,这样的景象还少吗?

在共产党员李保堂的协助下,他们迅速腾空工具箱,吉先发宣布“队委会”第一条命令:请大家自觉将带到井下的食物放到箱子里,拒不缴纳或私藏的,强制收缴。

在1.7平方公里的东风井区,大门附近一间20多平方米的简陋平房,由调度办公室临时改成了抢险救援现场指挥部。共和国的部长、省委书记、省长、将军聚集在这里,神色凝重,忧急如焚。他们清楚地知道,井下的69人随时面临三种死法的威胁:

40米长的高台,一口铁箱慢慢从这头抱到那头,馍、烧饼、鸡蛋,一个,两个,没有人犹豫。

一是暴雨继续肆虐,洪水源源不断灌入井下,人可能淹死;

这可能就是活下去的唯一可能啊!

二是直径只有1.5寸的压风管如果供氧不足,人可能闷死;

经过清点:馍与烧饼加起来有30个,还有珍贵的6个鸡蛋。

三是巷道清淤排水进展艰难,360米长的皮带巷,460米长的轨道巷,如果淤塞严重,排清大约需要20天左右,人可能饿死。

箱子被郑重地锁了起来,钥匙朱年群一把,吉先发一把。

其中任何一种情况发生,69双拼命求生的手,就会颓然松开紧紧抓住的最后一线希望。所以,抢救情势迫在眉睫,时间就是生命,进度就是生命。

分馍

一盏矿灯在巷道里昏暗地摇晃着,一片寂静,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难熬的一分一秒过得很慢,空气里渐渐聚集起了急躁和不安。

抢险救援指挥部作出的重大决策,是一堵(封堵洪水渗透)、二排(巷道排水清淤)、三送(通过压风管道往井下五送:风、氧、牛奶、面汤、水)。

人群的不安情绪渐渐又平息下来,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流过,饥饿慢慢袭来。

但是,在如此恶劣的环境条件下,实施起来难度太大:

一个饿得心慌的年轻矿工悄悄走过来,哀求队委会的几个人:“叔,求求你们,哪怕只让我吃一小口馍,我的心也就不慌了。”

--在山洪中溃漏的铁炉沟河,因1958年大炼钢铁遗留于此的一座大铁炉而得名。河西坡上剩有废井窑口,早已荒草遮覆,有人说那是一眼竖井,有人说那是相距两三米的一竖一斜两眼老井。据专业技术人员介绍,此地既有煤田也有铝矿,近年在煤层末端露头处,铝矿工人剥采东坡一部分铝石,又挤占河道,采挖出了一个容积几万立方米的深坑,将铁炉沟河往西坡上推挪了十几米。这一改道,就把废井裹到了河床内。今夏暴发的山洪,顺着陡斜的河道灌入了废井,在地下侵渗进了旁边的东风二井老巷道。老巷道原也是忌惮河水的,曾经打上了三道砖砌的密封墙,可是急水破墙而入,将井下海拔260米的一条水平巷道淹没。现在,抢险救援最首要的一招,就是扼住肇祸的源头,堵住铁炉沟河洪水的冲刷渗灌。可是,河床是由矿渣堆积的,没有实底,一冲即溃,难以堵严。

“兄弟,这是咱们最后救命的干粮啊,必须留到最饥饿的时刻,再坚持一会儿。”曹百成说。

--井区内,矿渣河床长达200米,透水点难以查找。

忍耐,忍耐,忍耐!

--雨量大,山洪猛,河道最大流量达每秒15立方米。河边地势险恶,大铝土坑与河床之间,一溜陡坡仅余两三米宽,路面矿渣虚松软滑,堵水操作困难。

有些原本躺在地上的人,饿得实在受不了,就坐起来,双手抱住腿,用膝盖死死地顶着胃部,咬牙坚持。

--河道上游有个2000立方米的村办小水库,好似头顶的一口水锅,连日大雨,蓄水已经漫坝。一旦垮坝,库水倾下山坳,不仅矿井淹没,连井区也将难保。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大概已到了第二天的下午,越来越多的人饿得实在受不了了。

--河道下方的大铝土坑,坑壁半腰上还有一个洞口,与井下巷道贯通,因此深坑里不能蓄水,洪水绕开也难。

队委会商定,让大家进食:烧饼两人一个,大馍四人一个,小馍两人一个,鸡蛋照顾给年纪大、体弱的人吃。

--利用巷道中原有的压风管为被困矿工送氧,前无先例,没有技术标准,没有经验,送少了氧气不够用,加多了容易氧中毒,难以掌握。

分发时,曹百成正好拿到早上媳妇给自己炸的焦黄焦黄的两个油馍,口水都快下来了,但还是一狠心递给了弟兄们。

--从井口到井下矿工被困处,经过斜坡轨道巷和水平巷道,中间淤堵严重,沿途破损,还有地段淹没,从这条路径为被困矿工送食物,难以实现。

兰建宁提供了最宝贵的6个鸡蛋,曹百成给了他一个,让他尝一尝味道。

--如从地面向下钻孔,送风送氧送食物,采区上方尽是山岭陡坡,也难实现。

仅吃了一小块烧饼的曹百成也饿得实在受不了。突然,他发现在巷道边沿上竟然有一小袋揉碎的馍渣。

--井下运输设备已经严重破坏,在巷道里抢险救援,工作面仅六七平方米。上阵的干部再大,人员再多,设备再先进,士气再高涨,也苦于列兵布阵却无战场,排水清淤的速度很难加快。

难道有人藏有食物,没交公偷吃?曹百成大怒:“谁干的,还藏着偷吃东西?站出来!”

--井下存放有1000多公斤炸药,还有900多支雷管……

没有人动。

曹百成把这些馍渣倒到手心里,一闻:有点发馊了。他觉得错怪了大家,有些不好意思,就喊兰建宁:“有东西吃,要不要?”兰建宁睁大眼从中捡了几块大的,往嘴里一塞。

从始至终,现场指挥部都捏着两把汗。如同两只伏在身边草丛中随时都会扑来的猛虎,两种险情时刻随伺在侧,险就险在它的掌控权是攥在老天爷的手里,人力难以征服。

曹百成又招呼没顾上吃东西的郭石屯,郭石屯在他手心里捏了半天才捏起一小撮。看看只剩下一些碎末,没法再分给别人了,曹百成顾不上粘着的煤和泥,把手心的馍渣子舔个精光。

一种险患是雨。根据气象预报,在淹井之后的两天里,仍将连续出现大到暴雨。雨水、山洪、水库存水,一旦汇集起来倾覆而下,已遭淹浸的矿井极有可能再次透水,摧枯拉朽,势不可当。

第一次阻冲

还有一种险患是电。此地为丘陵地带,密集的圆形山峦仿佛造物主下在这里的一窝蛋,狂风大雨之际,山洪暴发、泥石流、雷击闪电,同时威胁着脆弱的电网。一旦电力供应中断,各种设备停止运转,井下停风停氧停食,被困矿工很快便会缺氧窒息,抢险救援必将全面受阻,甚至前功尽弃。在29日晚上9点,井区就曾出现过突然停电,霎时一片漆黑,原因正是霹雷击中了这里的变电站。

又是漫长的等待。腾地,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矿工站了起来:“我受不了了,死了也要冲一把!”说着就往巷道里跑。

如果说,前文所述的种种困难尚可克服,这里所说的两种险情却是人力主观努力难以抗拒的。

瘦小的曹百成蹿过去一下紧紧拽住了他们俩:“不行!巷道已完全堵死了,冲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啊。有我们几个在,就不能让你们瞎冒险,再耐心等等,上边一定会救我们出去的。”

但是,人命关天,69名矿工兄弟危在旦夕,抢险救援大军岂能扼腕袖手!李成玉省长要求全身心投入,绝对犹豫不得、松懈不得。稍稍有一点畏缩,稍稍有一步迟慢,都可能酿成莫大的罪过。

苦口婆心劝说了半天,两人才平静了下来。

既然老天不可逆鳞,就因势而行,1000发炮弹轰然出膛,射向天空,钻入浓云阴霾,荡开了暴雨,化开了雷电。当周边地区还在下大雨的时候,这一方天空,云破了,雾散了,雨停了,耀眼的阳光洒下来了。

“我想出去。”那边刚平息下来,这边23岁的高飞害怕得承受不住,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这个年龄最小的小伙,来矿上挣娶媳妇的钱还不到半年,却遇上了淹井之灾。

这是一个晴好的天兆。

哭声惊醒了其他矿工。曹百成急忙过来,轻声对高飞说:“孩子,坚持住,你还年轻,这辈子很多滋味都还没尝呢,咱们肯定会活着出去的。”

纵观“7·29”淹井事件抢险救援的整个现场,上至九霄云端,下至黄泉地底,四极六合,四面八方,各路人马,亿万人心,紧紧围绕着69名普通矿工,席卷起了一场掀天揭地的时代风云,气势多么壮阔,阵容多么浩大,除了共和国的力量,除了社会主义制度的力量,夫复何言!

请求送食物

两个负责观察水位的安检员来报告:说水稳住了,险情不会再增大。得知这一信息,队委会几个人紧急商议自救措施。

风云变色之际,大祸临头之际,谁在风口浪尖?

有人突然想到通氧气的灭尘管道,能否通过管道送食物,于是就赶紧给井上打电话,请求输送点净水和有营养的东西。

在抢险救援现场,你能辨认出来谁是共和国的部长、省委书记、省长?

指挥部给了肯定的答复。大概过了几个小时,尽管井上一再交代说先用水冲洗管道,让大家都不要喝,但水一下来,大家还是蜂拥而上,用手往嘴里灌。随后,牛奶三次输送到了井下,希望再次充满了这些矿工的心里。

谁是各级书记和厅长、局长、市长、县长?

瓦斯危机

谁是将军、师长、团长?

压风管道不间断送风一天一夜,郭石屯不停地看着瓦斯鉴定仪。

谁是董事长、总经理?

瓦斯3%,二氧化碳2%--昏黄的矿灯下,瓦斯鉴定仪的显示屏跳出这两个数字时,郭石屯惊出一身冷汗。

颈上一条汗水浸湿的毛巾,脚上一双溅满泥浆的长筒胶靴,额上串串流淌的汗珠,背上片片斑驳的汗渍,臂上几块蚊子叮咬的疱痕,脸上一副风尘仆仆的容颜,眼中一股坚定亢奋的光芒——无论高矮,无论胖瘦,这就是他们在抢救现场的统一形象。

作为一个在矿井下干了18年的老矿工,他知道,井下空气中的瓦斯含量警戒线是1%,任何设备不得启动;到达1.5%,就要往井上撤人了。

中央的嘱托频频而来,语气一次比一次严,要求一次比一次高,节奏一次比一次急迫,情怀一次比一次深切。

他怀疑仪器是不是出了毛病,就找到在高台另一侧的安检员宁保师对照,数据准确无误。

全国亿万人民也瞩望越来越殷切,心情越来越焦虑,期望值越来越高。

细心、稳重的宁保师悄悄地对他说:“先别慌,等会儿再测测看。”

天降重任,毫无退路,沉甸甸的是心上,沉甸甸的是肩上。

此刻,有个警觉的矿工探身起来:“老宁,这一会我咋觉得恁头晕啊,喘不上来气。”

其实,也与常人一样,他们的希望何尝不是美丽如画,他们的期盼何尝不是炽烈如火,他们真恨不得马上在大地上打个洞,将69位矿工兄弟从百丈井底一把捞上来!拽上来!抱上来!

“没事,没事,瓦斯正常着呢!”宁保师连忙说,“你不要乱动,保存体力要紧。”

重重压力之中,他们一个最重最重的压力是——现在,中央知道,人民知道,全世界都知道,井下被困的69名矿工还活着,还能打电话,还能喝牛奶,如果把他们救不出来,我们怎么交待?——怎么向中央交待?怎么向人民交待?怎么向全世界交待?怎么向井下眼巴巴仰望着我们的69名矿工兄弟交待?怎么向69个家庭倚门等待亲人的妻儿老小交待?怎么向我们自己的职责交待?怎么向我们自己的良心交待?

宁保师漫不经心地挪到守在电话旁的朱年群身边,压低声音对他说:“有害气体超标!”

现场指挥部里,分管安全生产的副省长史济春,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局长李九成,直接顶在“枪眼”上的两个人坐在一起,静静地说:69个人活着,却救不出来,我们将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朱年群用很隐晦的方式向指挥部迅速报告了这一险情,等待指令。

战略

朱年群、曹百成、吉先发和两个安检员一起分析原因:大巷道被水和淤积物完全堵死,停留的小平台空气不流动,没有循环;井上压风机不断地从3寸铁管和一寸半的除尘管送来风,也只进不出,空气压力增大,采掘面的煤层气已挤压突出,再加上69个人的呼吸。

抢险救援的过程中,火烧火燎,一心救命,人们也许来不及想到,要为中国矿难救援史提供一套科学施救的创新经验,要为世界矿难救援史增添一页成功施救的出色篇章。

是暂停送风,还是加大送风送氧量?前者,虽能减轻空气压力,但改变空气瓦斯浓度;后者,氧量增大,但瓦斯和氧气融合,极易诱发爆炸。

然而,科学施救,全力施救,从一开始就是整个抢险救援行动的主旨理念。温家宝总理的第一次批示,就明确了这个指导思想,并且反复告诫,严防次生事故发生,切实防范出现新的险情。

经与指挥部沟通后,加大送风、适量送氧的方案迅速实施。矿工们感觉好多了,他们不知道,又一重危机在悄无声息中度过了。

总理的担心,也许与俗话所说的一个规律有关: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察水

被困的69名矿工死不得。虽然置之死地而暂存,死神却未远离,随时都在巷道之中游走,抢救过程一招不慎,就会死棋。

大巷道是唯一的出路,也是唯一的活路。

抢救的现场人员更死不起。所以施救第一天,井下正在抢险排淤,突然接到了撤离的通知,努力奋战的抢险队员坚持不走,可是上级下了死命令,因为大雨滂沱,山洪上涨,为了避免新的灾难,大批人马暂时撤离。

水一度顺着40米斜坡巷,涌到离台面不远处。趟水下去观察水位的郭石屯,望着阴森森不见尽头的水面,心里很是绝望。

总之,在现场指挥部的天平上,69这个数字绝不能减,更不能加。

这时,朱年群得到指令,配合外部抽水,密切观察巷道水位变化。如果水位下落,就表明巷道没有完全淤死,进水没增加。

科学施救,首先是制定战略要科学。快速反应,准确判断,科学决策,及时拿出实施方案,只能求胜,不能言败。如果战略错误,即使战术胜利,最后也会失败,这就是辩证法。科学发展观,在这个极小又极大的正剧舞台上,将得到一次集中浓缩的凸现。

观察水位,从一开始就成了“队委会”最关心的事。五个队长加上两个安检员,轮流上前,每一丝水位的变化,都不放过。

那恰恰是气候最为恶劣的一段日子,不是暴雨倾盆,就是燠热难当,还有山间蚊蠓对外地人的凶猛进攻。东风井区唯一的空调坏了,平房后窗被石墙挡得密不透风,整个指挥部里,只有一台落地电扇徒然搅动着满屋的湿热。中间一张大方桌周围,环绕着三圈长条木椅,两边墙上贴着巷道示意图和值班名单,旁边小桌上放着一本值班记录和两部电话机。

水位就像静止了一样,一天多没有丝毫变化。一些矿工按捺不住,起身想去看看,被朱年群劝了回去,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急。

一盏夜夜长明的灯,亲睹了室内发生的一切。现场指挥员们白天黑夜都在这里,大会小会不断,集中多方智慧,及时调整部署,举棋再三,审慎商议。情势紧迫,险象环生,难题层出不穷,每一次决策都矛盾交织,每一次拍板都惊心动魄,常常要同时拿出两三套备选方案,常常处于左右两难的境地。

“水下了。”曹百成报告说。

徐光春书记冒雨察看地形水势之后,与省、市、县、矿人员研究确定的“一堵、二排、三送”,成为科学施救的一次大演练。

朱年群泪都一下下来了。他赶紧向地面报告,声音提高了八度,他是想让兄弟们都听到,好振作起来。

为了堵住淹井的源头,根绝水患,现场指挥部按照战时要求,调集人民子弟兵的精锐部队,由军地领导干部联合组成堵水前线指挥部,下硬任务,不惜一切代价,严防死守,必须成功。人民子弟兵不负众望,英勇善战,在全局行动中立了首功。

求生的欲望使9个矿工,不听招呼,起来要走,扑腾腾地跳下水去。见此情景,朱年群、曹百成急得大声呵斥:“大家不要乱闯,咱69个人要生一块生,要死一起死。”再一次劝回大伙。

为了打通巷道淤塞的“瓶颈”,捅开生命通道,现场指挥部果断调整策略。省煤炭工业管理局局长李恩东提议,借重省管大型国有企业义煤集团的力量,由义煤集团组建井下前线指挥部,全面接防,整建制地调集从董事长、总经理、矿长到掘进工、机电工等组成的全套人马,整批量地调集救灾必需的全套工具设备,整系统地调集后勤配套保障,全程负责。这种应急方式,在河南还是第一次。义煤集团“义”字当先,宁愿自己部分停产,也尽全力解救急难,显示了国有大企业的社会责任感。

探路冲出

为了维持被困矿工的生命体征,确保“生命线”畅通,现场指挥部委派省煤炭局技术专家李震寰成立小组,接管压风机,一连70多个小时寸步不离,往井下送风送氧送牛奶送面汤,直到被困矿工升井……

朱年群、曹百成和吉先发一商量,先派水性好的矿工探探路。

如果说,指挥战略是一株参天大树,它的庞大根系,就是所有参与单位团结配合的大局意识,是中华民族急公好义的传统美德,是所有善良人们关爱生命的热血情怀。让现场指挥部深为感动的是,淹井当日下午3点,第一次召集有关部门部署任务的会议,仅仅开了10分钟。没有异议,没有争论,没有讲价钱提条件,无论承担任务多重,无论付出代价多高,无论需要奉献多大,为了营救69位矿工这一共同目标,所有参与单位都义无反顾,慷慨领命而去。

身体素质较好的兰建宁主动站了出来,他自信地说:“我水性好,会扎猛子,游个5公里都没问题,派我去吧。”

从这次科学施救的范例中,我们发现,除了技术层面的经验,还结出了两枚新鲜的果实。一枚是人文学的,它提升了科学施救中的人文含量;一枚是社会学的,它探索了一种调集社会精锐力量施救的集团军模式。这两枚果实,也含着科学的汁液,透出科学的清香。

朱年群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按了按,他知道前边并没有贯通,情况不明,是个危险活,消耗了体力,万一……

党和政府的正确领导,人民子弟兵的无私奉献精神,工人阶级特别能战斗的优良品质,人民群众精诚团结的坚强意志,成为征服自然灾害、处理突发事件的制胜法宝,缺一不可。

正在这时,正在水里观察的曹百成大声:“巷道有声音。”朱年群等侧耳倾听,果然巷道尽头似乎有嗡嗡的人声,头顶的管道有敲击声。

战术

兰建宁坚定地说:“队长让我去吧。”

科学施救,需要战略与战术密切结合,战略上不出错误,战术上力求精湛,才能攻坚克难,无往不胜。

“去吧!一定小心。”朱年群一拍他的肩膀。

讲究战术,得从技术细节入手,既需要内行,也需要创新。抢险救援中积累的经验和教训,这些结晶会垒叠一座向上的阶梯,在难以避免的灾难面前,使人类尽快地脱离盲目状态,使生命更多地赢得存活机会。

水先是到腿部,越往前趟越深,水到了腰部、到了胸部、齐着了下巴。兰建宁开始凫水,脏污的水面离巷道顶板几乎只有四五公分,每隔1米还有一道铁横梁挡着,遇到横梁,兰建宁就不得不把头钻到水里。

对井下的生命,人们首先担心的是缺氧。在空气稀薄的巷道里,呼吸困难,胸闷心慌,如不及时补氧,随时可能窒息死亡,这时氧气比什么都重要。

正游着,他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个声音:“兄弟,不要怕,你们得救了。”随后,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顺着一个狭窄通道把他拽了出去。

在东北考察途中接到淹井报告,听说井下69位矿工性命尚存,井上正往巷道压风,史济春副省长说,可以送风就可以送氧,不加氧气人活不成啊。可是怎么送氧,一无技术标准,二无现成经验。如从压风机正面加氧,容易发生瓦斯爆炸;如从压风机风包进氧,又容易引起燃烧。盲目试验是不行的,通向井下的这条“生命线”万万不能失去,被困的矿工也承受不了新的灾难。氧气加还是不加?现场指挥部里,徐光春书记、李毅中局长权衡再三,毅然拍板:必须加氧。

电话传来喜讯:兰建宁得救了。

关于加氧的技术理论,听来十分复杂。但是,一位普通工人凭着实践智慧,把压风管道截开,安上一个小小的三通,就把氧气瓶的氧气压进去,平安送到了井下。已渐委顿的被困矿工们,精神振作起来,在矿灯的昏弱光线里,贪婪地张大鼻孔,舒展胸脯,呼吸着花香一般的清新,留恋着人间的气息。

朱年群于是组织大家有序撤退。每一个队一组下水,身体好、会游水的两个包一个身体虚弱、年龄大的。

然而时间一长,井下传来消息,有的矿工感觉头闷眼胀,呼吸不畅。现场医生通过电话询问,发现是送氧量过大,发生了氧气中毒。看来,缺氧不行,氧气浓度太高也不行,二者后果是一样的,都可能导致死亡。氧气是个好东西,氧气是个坏东西,多少量才合适?临界点在哪里?后来,尝试降低送氧压力,情况又恢复了正常。不过这时,内行人已暗暗担心,长时间送氧,井下空气压力增大,渐渐与井上平均,氧气可能就再也压不进去了,那时,那时……

为鼓励大伙,朱年群幽默地对一个外号叫老油条的矿工说:“老油条,你油里都滚过,还怕水吗?”“草驴,你打个滚就过去了。”

井下69位矿工中,年纪最小的是23岁的高飞。记者听说他哭过,他说,是的,收馍的时候,都哭了。被困矿工中的临时负责人,为了共度时艰,提议把大家带的干粮收集在一起,馒头和烧饼总共30个,还有6个茶鸡蛋。在递出妈妈早上给的3个烧饼那一刻,高飞哭起来了。逃水时把馍跑丢了的三叔高巷成、本家爷高群巷也流泪了。他们悄悄哭了一会儿就不哭了。高飞依然记得洪水的手推着他的脊梁的利爪,他先往井口跑,洪水迎面涌来,他转身朝高台方向狂奔,洪水把他推趴在地上,呛了两口水。后来,大家轮流分馍吃,他也吃了,但是还饿。大家安慰他,鼓励他活命。他是为挣钱娶媳妇下矿井的,每月收入不足3000元,而一个媳妇从说到娶得三四万块钱,还不包括房子。他去北京时见过同龄的人,穿得很好,他知道他的幸福生活还没开始。他还是饿,饿得肚疼。

年龄大的张群官身体极度虚弱,到了深处连喝了几口水,连喊救命,朱年群一手抓住头顶的铁管,一手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又叫自家的小舅子二怪头托着张群官,硬是连推带拽,送到抢险队员的手中,安全脱险。

现场指挥部一定知道他饿。李毅中局长、李成玉省长正在亲自画图,研究用什么方法输送牛奶,去充填他的辘辘饥肠,去延续他还没享受的人生。

69个矿工兄弟一起度过了艰难的76小时,成功得救。

常人以为井下此时一定潮湿不堪,内行人却说,因为不断压风,底下的环境干燥、闷、黑。被困矿工口渴,但井下的水不能喝,他们在电话中请求送水。既然可以送水,送牛奶不更好么?

许多获救矿工说:“要把8月1日这一天当成自己的生日。”

压风管道变成了一条生命脐带,把祖国母体与她遭难的69个孩子紧紧相连。洁白馥郁的鲜牛奶,带着母亲乳汁的温热,带着母亲怀抱的柔暖,汩汩向下流淌,依靠水泵的动力,顺着460米斜坡轨道巷,穿过堵死的淤结地段,穿过280米积水淹没的水平巷道,又升上40米的台坡,终于送到了69名矿工面前。

朱年群这位两次递交入党申请书的积极分子准备再次向党组织递交申请书,郭石屯出院第一天的第一件事,就是工工整整写了《入党申请书》,而曹百成这位曾信教的中年人,诚恳地说:“要把一辈子献给党和国家。”(本报记者朱殿勇龚砚庆李宜鹏)

巷道中,被困矿工所在的这个工作面,原有一个保温桶、一个茶缸,临时负责人把牛奶接在保温桶里,用茶缸、矿帽和随身自救器的圆盖,为大家传递着牛奶。一股饮食的甘醇弥漫开来,这是地狱的奶香,还是人间的奶香?

另一条电话“生命线”,则应当大大感谢全省煤炭系统强令执行的法定标准化,到关键时刻发挥了威力。

产煤大省的河南,据1998年全省统计,年产30万吨以下的小煤窑达5897座。5年来,省政府强力整合整顿,小煤窑2004年剩下1569座,2006年底保留598座。陕县支建煤矿就在保留之列。这座年产十来万吨的煤矿,据说由湖北某部队始建于1958年,后来支援地方建设移交陕县。整顿“五小工业”时下马,1969年重新上马,成为县办国营企业。2005年10月改为股份制企业,由三门峡惠能热电有限责任公司控股84.64%,其余股份由支建煤矿原有的干部职工自愿入股。

在全省煤炭系统的标准化要求下,支建煤矿两个井已有一个停产整顿,只有东风二井正常生产。井下为了防止引爆瓦斯,任何人不准带香烟和打火机,也不准带手机,联络都靠巷道的壁挂式防爆电话,外面能打进来,里面打不出去。矿工们记得,东风二井井下一共有17部电话,按照标准化规程,安装在工作面和重点部位,高台上恰好也有一部,号码8044。

8044,电话铃声骤然响起,生死关头传来了天大的福音。这部电话从此驰名世界。

李毅中部长在接受《人民日报》记者采访时说:这次救援中,我们很幸运的是有压风管道可以利用,通信线路没有中断,这是历次救援都没有的。正是这样简单的通道,给69名矿工以生的希望和信心。这样的压风管道和通信线路,不是天外神力,也不是陕县支建煤矿所独有,它事实上正是《煤矿安全装备基本要求》的法定要求。如果我们所有的煤矿都能严格按照法定要求来操作,那将减少多大的人员伤亡!

抢救

救灾现场就是战场,一些指挥员用的都是火线语言,打仗一样,十万火急,下死命令,紧急关头甚至拍着桌子熊人。

淹井突发的第一天,天色如墨,暴雨如鞭。身着迷彩服的人民子弟兵队伍,像每次抗洪、救灾、抢险一样,接到现场指挥部的指令,利箭一般射向铁炉沟河堵水现场。陡窄松软的矿渣路上,一边是巨大的深坑,一边是溃漏的河床,官兵们刚把雨布铺到河底,就被洪水冲走了。好不容易压上石头,用沙袋垒起堤坝,凌晨暴雨又把堤坝冲垮。在最危险的地方,20名敢死队员冒雨奋战,终于用三层防渗布铺严河底,用水泥袋垒起了结实的堤坝。让井下69名矿工脱险生还,成为他们奋不顾身的强大动力,首战告捷,又在风雨之中日夜巡守,他们对成功救援的贡献功不可没。

义煤集团担任抢险救援的正面队伍,组成尖刀班,承担了巷道排水清淤的艰巨任务,按照现场指挥部的要求,坚定不移往前探,撕开一个口子,越快越好,越早越好。

这些年不大提工人阶级了。然而,疾风劲草,烈火真金,国有大型企业的产业工人,一声号令,争相请战,齐刷刷地挺立出了一支特别能战斗而且能征善战的队伍。

53岁的义煤集团董事长武予鲁,从外地考察工作回来,行李还在车上,过家门而不入,连夜赶到了抢救现场。8月1日清晨6点多,救援已经迫近最后关头,为了精确掌握井下进展,史济春副省长希望武予鲁亲自下井,并一直把他送到井口。武予鲁从副省长嘴边拈下正吸的烟卷,猛吸几口,扔掉烟蒂,转身大踏步消失在了黑幽幽的井口里。

如果洪水卷土重来,救援者可就没有被困者幸运了,正在淤堵巷道里的他们,是没有高台可以躲避的。同时的危险,还有可能因为冒井被砸死、被闷死,因为有害气体泄出窒息而死。

但是,工人阶级的觉悟,使他们义不容辞,临危救难。上级曾提出清淤奖励办法,县里已提来50万现金准备兑现。但他们说,我们和支建煤矿都是煤炭企业,煤矿对煤矿,人不亲行亲,井下的69个兄弟是我们的“黑哥儿们”,我们是来尽义务的,把这里的事当自己的事干,把他们当亲兄弟看。同根同命,连心连肝,一半井上一半井下的割裂之痛,使他们把生的希望送给兄弟,将死的危险留给自己。

义煤集团石壕矿,因与支建煤矿条件相似,所以,44岁的副矿长张新科成为清淤掘进的先遣队长。在原2米宽、2.2米高的巷道里,后来探明淤塞长度有四五十米,指挥部要求从中清出2米宽、1.5米高的通道。因为工作面狭小,队员尽量选用瘦削有劲的小个子,自带镐、锨、耙、钎、勾锄、锯、绳、铁丝、编织袋上阵,泡在水里掘进,锨把从开始的2尺长逐渐锯到只有手掌宽。第一班46人,开创了超过定额3倍的进度。赤身排列的队员们,甩起装着七八十斤矿渣的编织袋,一个一个地传递出去,一路吼着号子:“出袋喽!走!走!走!……”

后来阶段,急如星火,清淤通道小了,越来越快。到最后的13米淤积处,掏出的通道仅容一人伏身像一条长虫似的爬过去,屁股一撅就碰顶。8月1日上午,水面离巷道顶梁5厘米,队员们几乎全身埋在水里,仰着脸避免呛水,勉强抓住锚喷巷道壁上突出的棱角,把洞口矿渣往两头两边一阵猛扒。他们原想挖大一些再出人,可是被困已久的矿工按捺不住地往外冲,在求生的渴望之中,谁也拦不住了。队员们躺在水里,把69人一个个拖出了洞口。武予鲁跪在水里,告诉脱险的矿工:“兄弟,没事了。”矿工扑通朝他跪了下来,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湿了,也不知是泪是汗还是水……事后,为央视拍摄模拟现场,张新科又下过那条巷道,积水已经退了,留下一个40厘米高、50厘米宽的巷洞遗迹。洞外丢弃着二三十顶矿帽、几十件衣服。

张新科上网浏览“7·29”淹井事件报道之后,发了一个帖子,第一句就说:“我很遗憾,现场弟兄们没有留下一张照片。”

自救

一般人看来,淹井中的受难者,总是束手无策的弱者,总是被垂顾被怜悯的一方。

但在现场指挥部,却是一种新思维。他们手中有两支队伍,一支是在井上抢救的千军万马,一支是在井下自救的69个战士。抢救与自救,上下呼应,内外配合,互相创造条件,统筹联动,高度统一。

分给井下队伍的战斗任务,就是自救,内容包括强身健体,侦察险情,提供情报。

巷道中,长约40米的高台上,69副紧张的身躯,69颗惊悸的灵魂,69尊粗糙的煤黑色塑像。他们聚集台上,或坐或卧,不挤也不松散,胳膊碰胳膊腿碰腿,人若走动就要打声招呼。

危难之时,芸芸众生之中总会升起一些优秀的肩膀,首先扛起命运的千钧重量。

支建煤矿的320名工人是分资历的,有合同制固定工,也有临时工,后者约占百分之五六十。井下被困的69人中,有51人是临时工。两名共产党员,一名是临时工,一名是固定工吉先法,他是在村里当团支书时入的党,已有12年党龄。

大水袭来之际,开拓队副队长曹百成闻讯较早,但没跑出去,他的人马被大水堵了回来。折回以后,他们赶快通知巷道深处的采煤队,大家都躲避到了鱼脊梁一样的高台上。17岁就开始下井的曹百成,一见脚下乌水混浊,就判断是地表水淹井了,井下的老空水是红黄色的。

淹井发生两个多小时后,吉先法接了井上安监站长打来的第一个电话,矿上还不知他们是死是活。他报告了刚刚统计的人数。

4个小时后,他又接到电话:“喂,您哪位?”他说我是吉先法。对方说:“你好,吉师傅,我是省委书记徐光春。你们受难了,党和政府正在不惜一切地营救你们……”

一辈子都不可能遇到的人,竟然这样见面了。省委书记的恳切承诺,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采煤队副队长朱年群、开拓队副队长曹百成和吉先法、郭石屯等5个人,自然而然成了临时的头儿。因为年长、有经验、有威信,采煤队的人又最多,朱年群当了一把手。

而且,朱年群的“火线提拔”,是经过抢险救援现场指挥部口头任命的。现场总指挥李九成在电话里大声说:“老朱,我现在任命你为井下总负责!”

一种有依靠的亲切感,一种被依靠的崇高感,使临时领导班子深感振奋。从这条电话热线上,大家听到了党中央、国务院领导的深切关怀,听到了省、市、县的全面救援行动,求生的强烈愿望,从此寄托于党和政府,寄托于千千万万关爱他们的人民大众身上。朱年群说,没有电话,心里大脑里就没有支撑。

69人分为5组,临时领导班子引导大家振作精神,凝聚勇气,团结抗争,积极自救,在幽暗的巷道里点燃一盏希望之灯:我们要共同活下去。

大家的干粮集中起来了,30多小时以后才分着吃,每人轮流咬一点,连馊掉的馍都分着吃光了。

大家熄灭了矿帽上的矿灯,轮流揿亮照明。

时间和空间,对被困者都变得吝啬。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气氛,又渐渐变得不安。有人在求生,跪拜祈祷,把希望寄托于上帝;有人想寻死,挣扎着想跳到水里淹死算了;有人在哭泣;有人已绝望……

临时领导班子刚柔并济,安抚着情绪,控制着局面:

为防情绪失控,不允许号啕大哭,一放悲声,人心就散了。

有人牙疼,也不准哼,让他吸溜着点儿,坚强一些。

3个年轻人不吃不喝,颓丧虚弱,就给他们灌下牛奶。

有人焦急,埋怨外面救援进程太慢,就帮他分析,安装一台电机需要多少时间,安装一台水泵需要几个小时……

曹百成把小棍儿贴水面横扎在巷道壁上,随时观察水位升降,及时向井上报告。

朱年群按照现场指挥部的指令,3次下到皮带巷,蹚着齐腰深的水,前行100多米去观察情况。由于体力消耗太大,他最后升井是被抬出去的。

吉先法告诉记者,井下与井上是单向电话,不能拨打,只能接听,大多数人的妻子都来了电话。矿难发生时,邻居们惶惶报信,说8点班下井出事啦。被困矿工的妻子们一个个吓瘫了,急疯了,哭昏了,活不成了,家要破了,天要塌了。但是,当妻子们的电话打到井下时,大丈夫们没有一个哭哭啼啼,都是故作轻描淡写,大大咧咧:“没事没事,走你的吧。”“饿是饿嘛,大男人饿点怕啥!”其实,在这生离死别的关头,他们也不是坚强,只是恁多男子在一起,人人都要硬气。吉先法的妻子当然也打来电话了,他笑道:“她要是不打,别人会说,她想过户的吧?”

曹百成接到妻子的电话挺高兴,说:没事没事,有奶喝,有水喝,死不了,你在外边等着吧。相信基督教的妻子说:要不是大家救你,你早毕了。真应该让你看看这景况,领导来了那么多,矿上人山人海,你出来以后咋报答人家呢?

马彦虎等妻子梁同巧的电话没等到,难受地想:我家里的咋恁憨呢?咋不打来呢?他怕她高血压犯病。梁同巧含泪对人说,哪怕我不活了也中,让他别死。

兰建宁是一个幸运的年轻人。井下集中干粮的时候,那6个茶鸡蛋全部是他从家里带来的,还有两个烧饼、一瓶矿泉水,他的本事和待遇由此可见一斑。

他被派往井口方向探路。走下40米台坡,水平巷道的积水已经慢慢回落了一点,但深处还有将近2米,水面离巷道顶部不足10厘米。他每次都往前游远一点,前方的淤堵总像一面实墙在水尽头坚硬。突然有一天,他听到墙后隐隐传来了人声和机声,凝神谛听,那是水泵的轰鸣,那是工人的号子!

心如擂鼓,血脉贲张。他马上游回高台,向临时领导班子报告。

这时,从电子手表上看,已是8月1日。他再次向井口方向游过去,从水面与巷顶之间大约5厘米的空隙里,有风吹来,掠过他的面颊。他好像看见前面那堵实墙晃动了,酥松了,坍塌了,对面光亮绰绰,波影荡荡。他一个猛子扎下去,游过最后三四米深水,急不可待地奋力去扒那道壁垒,一抬头,他看到了矿灯的光芒!

一双有力的手掌伸过来,拉住了他的胳臂。又有大手不断地伸来,把他拖出了一条窄洞。

满面泥垢的他,看着眼前的一群陌生人。

开了?通了?出来了?我活了!我们又活了!

在狭窄的巷道里,抢救的队伍,自救的队伍,两支人马在井下会师。

脱险矿工满眼泪水,不由深深地跪了下来。此刻,他只能用劫余之躯来致以敬礼。广袤无垠的谢意成了心中唯一的内容,他真真切切地感谢党和政府,感谢所有人,他也感谢他自己的再生、重生、新生。

抢险队员扶起下跪的矿工。不必感谢,不需感谢,这不是恩赐,这不是施予,在阴阳两界的门槛上,你我兄弟终于重逢,这是我们对生命尊严的共同礼赞,这是我们与人类价值的共同胜利。

曹百成被人们称为英雄,他却说自己是狗熊。他好像觉得有点窝囊,有点惭愧。“我觉得外边的人都是英雄。我们是狗熊,在下面待着。如果我在上面,肯定也会奋勇拼搏。”

他说,过去矿工被人看不起,现在我觉得矿工很伟大。

脱险矿工们回顾那段黑色的日子,大都显得平静,许多人用了同一个词:相信。我们相信党,相信政府,相信干部们是为人民的。

相信多次重复,就会成为坚信。

出井

8月1日11点39分,蒙着黑色眼罩的兰建宁,被两名救护队员搀扶着,第一个走出井口。

跨出门口的一刹那,年轻的北方汉子兰建宁,粗壮的肩膀微微一抖,轻轻闪开了搀扶,挺直了身子。

玉树临风。

他的一口白牙,在煤尘染黑的面孔上绽放,如一首流行歌曲的歌名:最美。

通过版面,通过屏幕,通过电波,通过照片,通过字幕,通过现场2000多人的眼睛,他的笑容永远定格在2007年的夏日骄阳之下。

整个现场一片欢呼。

一只温暖的大手抚摸他的右肩,省委书记徐光春动情地与他紧紧握手:“你受苦了,你现在安全了!”

热泪溅在眼罩里,他说:“你们更辛苦,要不是党和政府,我们早就没命了。”

省长李成玉拍拍他的肩膀:“在井下70多个小时了,身体还扛得住吧。”

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局长李毅中,国家煤矿安全监察局局长赵铁锤,省委常委、省军区政委颜纪雄,副省长史济春,省武警总队政委刘生辉,一一与他握手相庆。

迎接被困矿工出井,现场指挥部准备了一套方案,这是一种仪式,一种尊重生命敬重生命的神圣仪式。饱受灾难折磨的矿工们,此刻成了河南一亿人民掬捧在手心里的宠儿。

井下,140人的煤矿救护队,携带强心针、氧气呼吸器、急救包、蛋糕迅速赶到;井上,公安交警专辟了升井矿工送医通道,100多名医务人员在25辆救护车上随时待命,

新闻媒体的巅峰时刻来临了。

新华社、人民日报、中央电视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国新闻社、光明日报、经济日报、中国青年报、香港凤凰卫视、香港文汇报、河南日报、河南电视台、河南人民广播电台……这一支特殊的抢险救援大军,日夜奋战第一线,在忙乱中拼搏,在艰辛中享受,像抢占上甘岭一样抢占新闻制高点,争相捕捉矿工出井的第一个表情、第一声倾诉、第一幕场景,将这一则震动世界的重大新闻传向全世界,将这个喜讯传递到每个正在忧虑担心的善良人的眼前耳畔。

“第2名!”

“第3名!……”

“第10名!……”

“第16名!……”

井口每出来一名矿工,守在井口的验身员都会在花名册上重重地打上一个对勾:“又出来了一个好兄弟!”

握手,抚肩,问安,祝福,这是共和国的部长、省委书记、省长、将军向每位出井矿工表达满腔情感的方式。

现场指挥长李九成,兴奋地向他们报告,69名被困矿工现已全部脱离险境,正在安全升井。李成玉省长立即命令:马上宣布!

李九成一个大幅转身,面对47家媒体军团,举起手提扩音喇叭,激情万丈一声大喊:“同志们,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69名矿工已经全部脱险,正在安全升井!”

得,这一声大喊,声带撕裂,嗓子哑了。

现场2000多人掌声雷动,一片狂欢。

“沉重的心情换成了激动的心情”,这是整个现场从中央到基层的所有领导干部的共同状态,担心失败害怕失职的所有烦恼忧虑,此时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奉献了善良仁慈的人们,付出了艰辛劳累的人们,流下了幸福的热泪。对,是幸福,他人的幸福就是我们的幸福,每个生命活着就是我们大家的幸福。整个和谐社会的幸福,如此宏大博大伟大,如此深沉深厚深邃,如此美丽美好美妙。而这幸福来之不易。

灼烫的泪水,也冲刷着一切向钱看、自私自利、见死不救、麻木不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人情淡薄、冷漠无情的不健康的灵魂。

比淹井救援行动本身更加令人回味、更加令人欣慰的,是我们的党群关系、干群关系承受了一次重大考验,完成了一次成功检验。这个过程,也唤醒了广大群众人心深处的良知善性,证明了在当今社会风气中,善良仁爱还是雄踞主导地位。和谐社会,纯朴人情,尊重人权,关爱生命,同情弱者,帮扶无助,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不仅已经达成共识,而且正在化为行动,成为绵延不绝的优良传统,成为当今主流的美好风尚。

这一刻,人们因苦难而崇高,因幸福而崇高,因慈爱而崇高。

12点53分,最后一个走出井口的是42岁的曹百成,很多人都记住了他的那番讲话:“我是曹百成,开拓队副队长,我是最后一个升井的,我代表69个矿工感谢党和政府,感谢善良的人们,是你们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

69个人,76小时,毫发无损,平安脱险,世界矿难史上的一个奇迹诞生了。这个奇迹,放在地球上的任何地方都是奇迹。

万头红鞭噼噼啪啪响起来了。

在激动的讲话中,3位领导用了3个关键词:李毅中局长用的是“成功”,徐光春书记用的是“胜利”,李成玉省长用的是“圆满”。

三门峡市、陕县的4所医院里,69名矿工一一揭开了脸上的黑色眼罩,他们第一眼看到的都是白衣天使,那是身在天堂的感觉。

69人有一个共同点,见到妻子不一定哭,但是见到儿女都哭了。他们说,“一个家庭,当大人就是为了孩子而活么。”

穿着新衣,捧着花束,迈进家门,他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又回来了!”

精神

一出恢弘的人间正剧,一幅壮丽的时代画卷,一首激越的心灵交响,一场庄严的精神洗礼,留下了同一个命题--人情和谐,众志成城。

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的精神,果断决策、讲究科学的精神,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精神,英勇顽强、不怕牺牲的精神,以人为本、顾全大局的精神,军民团结、拥军爱民的精神,汇聚成了小小东风矿井的那一本值班日志。

淡淡雾岚缭绕山峦,豫西山坳中的小小矿井,已经重新归于沉静。

记者到东岭村采访,遇到了高飞、高巷成、高群巷3位采访对象,在公路边的农家院落里,他们的身心看来还没完全恢复,悲欢在笑容与泪水之间闪回。记者一瞥之间,忽然发现了一个孩子微微发红的泪眼。问他叫什么名字,上几年级。他低下头,羞怯地低低回答一声,听不清。

记者唤他:“你坐过来。”

他搬起小凳,在离记者不足两尺的正对面坐下。

他爸爸高群巷说他叫高安,上小学五年级,并且教他:“叫阿姨好。”

他很乖地问好。

下面是小高安与记者的对话:

你爸爸在井下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天天在矿上乱跑。

不上学了?

放暑假了。

妈妈哭了吗?

哭了,妹妹也哭了,我也哭了。

妈妈怎么说的?

她说:“你爸回不来咋办?”我说:“俺爸一定回来。”

你找爸爸了?

我从矿上回来,跟妈说,今儿没见着俺爸。又从矿上回来,跟妈说,今儿没见着俺爸。我看到矿上那么多人都在救俺爸。

爸爸从井下出来的时候,你看到爸爸了吗?

没有。我在路边站哩。

那几天你都怎么想的?

爸爸没事,早日出来。

你怕不怕?

怕。

怕什么?

怕爸爸回不来。

你看到救你爸爸的那些人了吗?

看到了。

你怎么想的?

谢谢他们。

喜欢他们吗?

喜欢。

那么多人,你都看见谁了?

我看见了徐光春。

哦?你认识徐光春?

在电视上见过。

你看见他在干什么?

他拿毛巾在擦汗。

在场的你还认识谁?

(摇摇头)

如果让你对他们说句话,你想说什么?

(几乎不假思索)“徐光春叔叔,你辛苦了。”

长大以后如果遇见别人危难的事,你会怎么样?

我也会支援他们。

老师布置暑假作业,有作文吗?

没有。

你可以把爸爸这次出事的经过,你的心情,还有大家的救援写成一篇作文呀,一定很有意思。

(点头)

如果写作文,你想用什么题目?

“《徐光春叔叔,你辛苦了》”……

“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

泱泱华夏,浩浩中国,以人为本的思想,已经成为党和政府的执政理念,成为亿万人民的伦理风尚。上至夙兴夜寐的总书记、总理,下至为淹井救援现场送来了自己新烤的1000个烧饼的卖饼老汉,都把一个“人”字看得像皇天后土一样大,都把一个“人”字暖得像烧饼烤炉一样热。

人情味儿,浓浓的人情味儿,像走娘家一样又回来了:

你看,当井下被困矿工闷热的时候,现场指挥部不仅送去了清风,而且主动送去了医用氧。

你看,当井下被困矿工饥渴的时候,现场指挥部不仅送去了净水,而且主动送去了鲜牛奶。由于担心输送管道不清洁,先冲洗了半个小时,除去机油和锈迹。第一次送的牛奶没喝完,矿工们盛在矿帽里,指挥部担心天热发馊,再三叮嘱矿工们把它倒掉,保证以后继续送奶。河南农民不习惯喝牛奶,喜欢面汤,不喝两碗面汤就没劲儿,指挥部就又送上面汤,并且对面汤的黏稠度严格要求,既不能有疙瘩堵了管道,也不能稀得照见人影喝不饱腹,标准是照着北方农村妇女坐月子时喝的那种营养面汤来做,煮好之后,又用细罗过滤。

你看,当井下被困矿工想家的时候,现场指挥部又积极组织家属往井下打电话,送去宽慰和爱抚……

无微不至,体贴入微,春风化雨,明月春晖,如何能不令人想起那个称呼--父母官!

人之初,人之根,人之本,还有什么比人的生命权更重要的呢?以人为本,是执政理念的变化,是社会文明的标志,是人权人道的体现,是科学发展观,是历史大进步。

所以,对河南“7·29”淹井事件抢险救援的奇迹,中国所有的网站上都好评如潮。

所以,对中国“7·29”淹井事件抢险救援的奇迹,西方国家的网站上也一片赞扬。

吉先法说:“以前报道说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觉得在经济社会里听着很空洞。这场考验之后感到,如果没有社会主义国家,光凭我们当地自己的力量,是不足以与灾难抗争的。”

高群巷说:“原来以为天下农民各人挣钱各人花,谁也不管谁,现是觉得大中国真是好。”

高飞说:“过去觉得讲党的领导、讲远大理想都是口号,现在改变了,觉得是真实的。”他说他现在见了领导同志就想哭。“也不知他们是什么职务,不说话,但心里亲。相信党的干部是为人民的。”

曹百成说:“党和人民给了我们第二次生命,8月1日出井是我们的生日,今天我还不满月呢。”……

69个人一起出去的,69个人一起回来了,“去摸了摸阎王爷的鼻疙瘩儿”,重返人间。从此,他们成为一辈子的生死之交,他们成为一胎69个孪生兄弟。

就像战士记得自己的部队番号一样,就像赤子记得自己的童年乳名一样,他们永远记得自己霹雳重生的那个编号:

兰建宁--1号

高飞--66号

高巷成--68号

高群巷--64号

马彦虎--48号

曹百成--69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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